喬丹姓名權的商標法保護真的很難嗎?——析最高法改判“喬丹及圖”商標案

時間:2020-05-12 來源: 作者: 黃雅君 于亞敏 瀏覽: 打印 字號:T|T
  2012年,美國NBA著名籃球明星邁克爾·杰弗里·喬丹(以下稱喬丹)以損害其姓名權等為由,向原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評審委員會(以下稱原商評委)提出爭議申請,請求撤銷經營場所在福建省的喬丹體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稱喬丹體育公司)在多個商品類別上注冊的“喬丹”“QIAODAN”等78件商標,由此拉開了喬丹與喬丹體育公司的商標之爭。

  其中,第6020578號“喬丹及圖”商標(以下稱爭議商標)爭議案件,自2012年10月喬丹提起爭議申請,直至2020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再審判決書,歷經商標爭議、一審、二審及再審共計四個程序,窮盡法律救濟程序,耗時近八年之久,過程坎坷曲折。

  在再審程序中,最高人民法院推翻了此前行政程序及一審、二審程序中關于“Jordan”為美國人的普通姓氏而非姓名、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喬丹”確定指向“Michael Jordan”、“邁克爾·喬丹”等的認定,再審判決中認定:“‘喬丹’在我國具有較高的知名度、為相關公眾所熟悉,我國相關公眾通常以‘喬丹’指代再審申請人,并且‘喬丹’已經與再審申請人之間形成了穩定的對應關系,故再審申請人就‘喬丹’享有姓名權。在本案爭議商標的申請日之前,直至2015年,再審申請人在我國一直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其知名范圍已不僅僅局限于籃球運動領域,而是已經成為具有較高知名度的公眾人物。”并據此認定爭議商標的注冊損害了再審申請人的在先姓名權。

  1、我國現行《商標法》關于姓名權保護的通常做法

  依據我國現行《商標法》第32條的規定,姓名權的保護客體包括本名、筆名、藝名、別名等,但單獨的姓氏并不在《商標法》的保護范疇之內。同理,對于外國人的姓名權,我國現行《商標法》保護的也是該外國人的姓名,即姓氏+名字,對于其單獨的姓氏一般不予保護。本案爭議商標的行政階段及一審、二審階段,原商評委及一審和二審法院均遵循了此種保護原則。

  2、最高人民法院對“喬丹”之姓名權的突破性保護

  筆者認為: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中以整體判定為主導,突破了對于單獨姓氏不予保護的原則,對于再審申請人的姓氏“喬丹”以在先姓名權為由加以保護,主要基于以下幾點:

  第一、外國自然人的姓名權保護,較我國公民的姓名權保護而言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既有從外文翻譯為中文所產生的外文名稱與中文名稱的唯一對應性,也有普遍存在的以姓氏指代該外國自然人的社會現實;

  第二、再審申請人在我國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已為我國相關公眾所熟知;

  第三、再審申請人提供北京百嘉翻譯服務有限公司出具的中文翻譯,證明其英文名稱“Michael Jeffrey Jordan”的中文翻譯為“邁克爾·杰弗里·喬丹”;

  第四、再審申請人提供了大量的報紙、期刊、網站刊發的文章,以及與其相關的書籍、專刊等資料,證明“喬丹”一詞與其之間的確定指向性;

  第五、再審申請人以其代言的服裝、內衣、麥片、飲料等產品的證據資料,證明其影響力所輻射的產品領域;

  第六、再審申請人以在北京、上海兩地完成的關于喬丹與再審申請人及喬丹體育公司之間關聯性認知的調查報告,證明相關公眾對于“喬丹”一詞與其之間關聯性的認知程度。

  3、我國現行《商標法》關于姓名權的保護要件和舉證

  姓名權作為《商標法》所規定的在先權利之一,獲得保護的條件包括:

  第一、系爭商標與他人姓名完全相同,或系爭商標反映了他人姓名的主要特征,在相關公眾認知中指向該姓名權人;

  第二、系爭商標注冊人未經該姓名權人許可或授權;

  第三、相關公眾在系爭商標文字與該姓名權人之間建立了特定聯系;

  第四、系爭商標的注冊給他人姓名權可能造成損害。

  依據“誰主張誰舉證”的證據規則,在涉及姓名權保護的商標案件中,主張享有姓名權的一方負有舉證責任,此類案件的舉證關鍵在于證明其與該姓名之間具有唯一指向性,且社會相關公眾已將二者建立特定聯系。

  最高人民法院此案判決充分依據《民法通則》第99條和《侵權責任法》第2條規定之原則,對于以往自然人單獨姓氏的保護規則有所突破,為此類案件的審理提供了積極進步的借鑒意義。

  本案中,權利人未及時發現侵權并采取維權措施,導致喬丹與喬丹體育公司之間的商標糾紛耗時久爭議大。筆者建議:作為公眾人物,應主動保護自己的各項法定人格權利,以避免糾紛的發生。作為市場經營主體,應秉持誠實信用的原則,合理避讓他人在先權利,如申請注冊的商標存在瑕疵,即使僥幸獲得注冊,一旦在先權利人啟動維權程序,該商標也會面臨被撤銷的尷尬境地,注冊人遭受的將是經濟及商譽的雙重巨大損失。